一个努力破解课堂密码的人——————周卫东
我与贲友林曾是同事(从2010到2015年,在南师附小同事),也算是老乡(分属两个毗邻县,实际距离半小时车程),他的教学业绩及专业成长史我可是再熟悉不过。
贲友林,一个努力破解课堂密码的人!
课堂密码中一定褒有“传唱”风骨
一次,看《中国好声音》节目,歌手乌拉多恩唱《鸟人》,刘欢点评说,有的歌用来“传赏”,有的歌用来“传唱”,《鸟人》属于前者。由此可以想像我们的课堂:那些精心打磨、观赏性较强的课是用来“传
赏”的,而常态优质课则属于用来“传唱”的。
贲友林的课堂大概属于后者吧!
我认为:用来“传唱”的课堂一定是独特的。
贲友林老师坚持长达十年的“学为中心”的课堂研究,并在研究中渐渐形成了“一张研究单上一节课”这一独特而厚重的课堂。
身居媒体时代,人们触手可及的是各种各样零打碎敲的知识和资讯,因而,当下以“研究单”为原型的学习样式遍地开花,诸如“探究卡”“任务单”“研学单”等等。但从实际教学效果看,却存在诸多不尽人意
的地方。有的追求深和奇,视学生的实际情况不顾,恨不得每一步都掘地三尺;有的追求广和多,恨不得把每个知识点都翻个遍,其理由是,如果不这样做,有些知识点涉及不到,而考试又可能考到,那样就失职
了。
我们不妨来看一下贲友林的研究单。
这样的研究单,告诉我们:会做的,直接写出分析与解答,感觉不太会做的,尝试尝试,让不同的学生在这里都有所思考、有所表达。这样的研究单让我们感受到的更多的朝向“每一个”的情怀。
我认为:用来“传唱”的课堂一定是有波澜的。
台湾的李玉贵老师不讳言自己忍受不了大陆的课堂,说在大陆上课时会很紧张,人们总喜欢热闹场面,总怕冷场。
李老师的话一针见血,入木三分。是呀,常态教学中,我们一般认为,热闹的场面说明学生的学习热情被激活了,课堂气氛好,说明教师教学的调节能力强呀!特别在公开课上,我们都希望学霸们来主宰课堂。
可在贲友林的课堂上,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
请谁到台前交流呢?他或通过抽签产生,或通过让台下的老师在不会做的编号中任意报一个学号来产生。
这种方式决定的发言同学,为后续的教学带来了更多的不可知性和“风险”。而,也是教学的最佳切入点,也是真实课堂中“最美”的风景。
这次抽中的是5号同学。
师:张睿嘉同学,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张睿嘉:10-1=9,9×2=18,18+3=21.请问有补充吗?(他读了一遍学习单,台下立刻小手如林。)
师:不急不急!10-1=9是什么意思?
张睿嘉:10-1=9,9×2=18,18+3=21.(他又快速读了一遍学习单)
师(笑眯眯地):你这次更快了,别急,10表示什么?
张睿嘉:10表示向下。
观众席顿时骚动起来,我们心里一凉:哎呀,贲特,您遇到一个“弱孩子”了。可是,一如大多数情况,贲老师依然笑眯眯地陪伴在孩子的身边,一点也不着急,安心守候、静待花开。
是的,贲友林的课堂告诉我们:真正的教学智者不时会让孩子陷入“意义充溢的沉默”(佐藤学语),而秉持如此审美取向的人,绝不会让教师的一讲到底盘踞课堂的时空。
我认为:用来“传唱”的课堂一定是有思维强度的。
旅美学者蔡金法先生参加了一个小学数学教育峰会后说:“心情很沉重,听了几节名师展示课,非常失望。步子小到把学生的思维完全剥夺,每个问题只给学生两到三秒思考。”
是的,名师的课堂尚且如此,我们日常的课堂大多如此。
美国诗人金斯伯格在谈及数学教学时说:“真正的数学头脑是思维的头脑,是内省的头脑,这也正是学校应当教学生的东西”。
在贲友林的研究单中,经常会看到这样的设计。
这样的设计作用不言而喻。诚如《人是如何学习的》中所说:“必须用少量主题的深度覆盖去替换学科领域中对所有主题的表面覆盖,这些少量主题使得学科中的关键概念得以理解”。贲友林的课堂中这些短小、
聚力且开放性的问题可以引发学生对学科内涵的理解走向深处。对于数学思维的研究,贲友林的研究深入且系统:“学生思维能力的提升在于关联思考,而所谓关联思考,就是思维主体发现事物之间的联系,从事
物之间的关联中寻求事物的发展趋势,进行创新发明的思考方法。经历关联思考,学生的思维才能走向深刻、走向批判、走向创新。”“小学生进行关联思考,主要分两类。一是求同关联,同质叠加。运用求同思
维,把所有感知到的对象依据一定的标准聚合起来,显示他们的共性和本质。二是求异关联,异质互补。运用求异思维,在联系和发展中把握认识对象,对具有对立统一特点的地方进行关联。”
课堂密码中一定刻有“学习”机理
贲友林潜心实践“学为中心”的课堂长达十年之久。为此,他还申报了江苏省“十三五”规划课题进行持续而深度的研究。他独特的教学风格和课堂样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国小学数学课堂改革的走向,带动了
一大批教师的专业成长。
“学为中心”的课堂,有着科学的学理作支撑。这样的课堂着眼点是学科本质,立足点是儿童立场。多年的实践与研究,“学为中心”的课堂已逐渐形成了科学而通透、大气而简约的基本样式:即“个体研学-小组
互学-全班共学”三个阶段。“学为中心”的课堂,规划与设计了“自主学习、交流互动、点拨指导”的教学策略,让儿童学、思、悟,让儿童的学走在教师教之前,儿童在先学的基础上进行小组合作交流,在交流
的基础上教师与儿童共同进行探究。以“学”为中心的课堂,致力于让儿童做学习的主人,儿童,在“学”中生成,在“学”中生长,在“学”中生活。
“学为中心”的课堂,有着深深的儿童印记。贲友林上过很多的随堂课,比如《小数的大小比较》《圆的认识》《解决问题》等等。虽说是随堂课,可事实上每一节都是公开课,有例行听课的本校徒弟,有慕名而
来学习交流的来访团,有高校大三大四的实习生,还有少数前来观摩的家长……一般情况,下课了,学生不舍离去,听课人员都啧啧称赞。多次观摩这样的课堂,我们感觉到,课堂是所有学生成长的地方,学生相聚
在一起学习,如同“生命的林子”,他们在充满合作、相互交融的状态下实现“生长”;我们不要认为,教,一定是“教正确的”,事实上,错误的,或是不完善的,都是学习的资源。我们感觉到,学生所说的,
往往不是他们自己真正想说的,而是教师想听的,学生用自己的语言,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让别人明白他的意思,我们应该为这样的发言鼓掌、喝彩。我们感觉到,在“让学”的过程中,教师对教什么和怎么教
应有更深刻的认识和把握,该教的才教,当教的方教,教应该服务学生的学,促进学生的学,而不是遮蔽学生的学,替代学生的学。
“学为中心”的课堂,要求教师具有丰富的介入智慧。贲友林老师认为,“学为中心”的课堂,不是信马由僵、“踩西瓜皮”式的课堂,而是师生共进、有所作为的课堂。为了保证教师有效而智慧地介入,贲老师
总结了具体的操作方式,为一线教师的教学打开了一扇扇明亮的“窗”。策略一是引起和维持。每一节数学课,都有其教学重点和难点。它可能是对数学概念内涵的掌握,可能是对数量间关系的把握,可能是基本
的方法运用,也可能是数学思想的感悟……。围绕这些教学重难点,必然就产生了一些教学的核心问题。因此,在交流过程中,适时的引发对这类问题的讨论,是教师介入的一个重要方面。策略二是明确和提醒。
“学生的声音”占据主体,是“学为中心”课堂的重要表征。但在课堂上,学生常常出现言而不明的状况。一方面,这与学生的语言表达能力有关。另一方面,语言作为思想的外壳,学生的语义含糊,也说明了其
对问题的思考尚不清晰。这时,就需要教师及时伸出援手,帮助学生明晰。策略三是激励和阻止。“学为中心”的课堂,是多维度、立体式、各种声音回响混合的地方。不可否认的是,当各种声音都有了表达的机
会时,多元的角度、不同的关注,出现“旁逸斜出”甚至与“主旋律”不协调的“杂音”,都是很自然的事情。这时,就需要教师这个“指挥者”,采取恰当的方式,及时予以激励或阻止。
课堂密码中一定内含“奔跑”基因
教育研究有多种样态,有基于宏观思维的,解决的思想、思维方式等顶层的问题,也有基于微观的,解决的是船和桥的问题。
关注贲友林的研究动态,不难发现,贲友林的研究属于后者。而在我看来,这样的研究,对一线教学更有指导性和说服力,因而也特别容易赢得一线教师的青睐。
贲友林不只是在行走,更是在奔跑。
他每年都要出一本新书:《此岸与彼岸》《现场与背后》《此岸与彼岸2》《贲友林与学为中心的课堂》《寻变》《重新认识课堂》。打开贲友林的著作,一路读来,满满的敬意。他的文字,不生涩、不做作,浅显
易懂、直击要害,解决的是教学中的“真问题”,绝不“为赋新辞强说愁”。
从2016年1月21日起,贲友林在每个工作日早上都会以问题的方式在微信朋友圈推出“友林说‘课’”。2020年放寒假前,这一问的序号是“762”。
这762个问题,喜欢挑剔的我,很难找出一个错字或不妥的字,这种“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专业精神让我敬佩。
这762个问题,有多少人关注过?这些看起来有些小儿科甚至让我们有些烦的问题,却是贲友林“重新认识课堂”的开始。
维特根斯坦曾经狂妄地说:罗素退步了。别人问他为什么。维特根斯坦说:罗素功成名就了,他已经没有问题了,没有问题,就会退步。罗素晚年也确如他弟子所说一样。
是的,教师专业成长的停止不前亦或退步,可能就是我们没有问题了!
“根索水而入土,叶追日而上天”,贲友林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向上飞扬,向下沉潜的专业精神。他为自己打开了一个新的坐标,这个坐标里,由一个个问号串成,在对一个个问题破解的过程中,又构成一个新的更
大的坐标。如此,理想课堂的密码渐渐破解,理想课堂的模样也渐渐清晰……
行文到此,想写点儿结束语。但不知如何说起。
沉思?敬佩?期盼?亦或都有。
无意间,打开贲友林的《此岸与彼岸2》,游建华先生在序言中说得真好,道出了我想说又说不清楚的话——
“心在哪里,彼岸就在哪里。坚信,在贲友林的心中,一定还有更远的彼岸,他一定会不断探索通往那彼岸的更新更美的行走方式;前行的路上,他一定会饱览更多更美的风景。”
(周卫东,特级教师,江苏省南京市长江路小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