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退步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1
最近在老师的作业反馈表中，经常看到小天儿的作业等级是“良”，这种现象不太常见。以往以“优”居多，“优+”也时常冒冒头。老师也多次提醒，如果孩子经常得“良”，家长就要关注一下了。所以，在前天晚上看到他的又一个“良”后，我对他说：“作业认真做，如果再得‘良’，咱们就得说说事儿了。”
当然，在他口中，他的每个“良”得的似乎都是“意外”：
有一道题我没看懂；
那道题我漏写了，如果写上就不是‘良’了；
我就xx错的有点多，其它的做的还可以……
还常常拿别人作对比：
“这次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是‘良’。”
“我前桌考的还没我高。”
“我后桌xxx这次也是‘良’，他平时都是‘优’。”
总之，我还行。
对于我这个对孩子没有过高期待的懒妈妈来说，他在学习结果上有些起伏我是不大在意的，整体差不多就行了。但如果一段时间都游离在班级平均水平偏下，我就会更关注一些。底线还是要有的。
2
昨天全体教师共读会结束，六点多了。出校门时，火红的夕阳正落在对面小区的楼宇间，闪耀了我的双眸。出校门向北，再向西，去买小天儿想吃的比萨。一路迎着夕阳，忍不住又拍了张照片——
等比萨出烤箱的时候，翻了一下手机，看到老师发的作业反馈中，他的等级是“良-”，好吧，到了不得不“说事儿”的时候了。
到家，也不想一进门就谈这个话题。跟他聊几句。他忽然问我：“妈妈，我长这么大，对这个家有什么贡献？”
我立刻想到最近读的家教书籍里说，男孩子最希望自己是有用的，他们需要以此获得尊严。
但讲真，他长这么大，的确没有参与过多少家务劳动，这是多种因素造成的。
“你给我们全家带来了快乐呀！”这是最诚实的回答。
“如果没有我会怎么样？”这是明知故问。于是常规跟他讲了讲他的出生对于大家的意义。
这个话题没有深聊。把比萨放到他面前，边打开我的晚饭，边平静地说：“今天老师发的作业反馈，我一看11号是‘良-’（他的学号是11），有点意外；又一看10号是‘优’，而且10号右边标了个‘H’，我觉得老师肯定把学号弄错了，10号是你的，因为‘H’就是你的姓。”
他神色略显紧张，问：“然后呢？”
“然后我又看了老师的文字消息，她说学号后面的字母是孩子姓名的最后一个字，11号后面是‘Y’，所以你是‘良-’。”
3
“妈妈，你是不是很生气？”他问。
我“嗯——”了一下说：“也不是生气，就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你这段时间总是得‘良’，我想知道原因。”
“我觉得你自己最了解自己，你先说说最近的学习状态，分析一下退步的原因。”我又接着说。
“我觉得我最近有些冲动。”他说。
“怎么个冲动法？”我问。
“就是好像安静不下来。”
“是不是有点浮躁？”
“对，就是浮躁。”
“那你觉得你为什么会浮躁呢？”虽然我立刻想到，或许因为是春天了，万物蠢动、生长，人相对来说也会舒活起来，但我总不能为他的浮躁找外在的理由吧。
“我觉得我应该换个位置。”他说，“我现在坐的位置，旁边的同学老爱说话，我上课就也想说话。”哦，看来上课说小话是一个原因，虽然归结到环境，但自控力不强也是真的。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如果以这个理由去跟老师沟通，要求老师给他换座位，我觉得不妥。
“如果你觉得你需要换座位，你可以明天去学校后跟老师说一下。我想只要你的要求合理，也有利于你的学习，老师会考虑的。”我不愿去跟老师说，就鼓励他自己去说。如果他说了，老师也会跟他有交流，判定一下需不需要换。如果他没说，也没关系，在我眼里，这不是一个主要因素。
“但是我一到学校就忘了。”
“那——，我可以给你书包里装一个让你觉得比较意外的东西，你一看这个东西就能想起这件事。”我说，“比如——一枝花？”我看了看餐桌上插着的一瓶鲜花说。“那行吧。”
不过，我们娘俩今天早把这件事都忘了。
4
“还有什么原因吗？”我继续问。
“我上课的时候老想着玩儿，就是想着下课去哪儿玩儿，怎么玩儿。”他又说。哦，这属于上课跑神。
“这不是说明你上课不专心听讲吗？”
“我上课的时候专心听了，就是快下课的时候我就会想这些。”好吧，我忽然想到这些年在教室里听课时，下课铃响了，老师还想再说一会儿讲一会儿，看来拖堂效果真是要打个问号呀！你在讲，孩子控制着身体在下面听，但很多小脑瓜早在盘算着下课怎么玩了。
“那你努力控制一下自己吧。还有其他原因吗？”继续问。
“我晚上在家写作业的时候，总是听到下面小朋友疯玩的声音，我就在猜是谁在下面玩儿，有时还能分辨出一些小朋友的声音。”哦，这是写作业的环境不对。
“那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在你的房间写作业了，要么在餐桌上写，要么到我的房间去写。”因为这两个地方离小区的活动区比较远，听不到小朋友玩的声音。
“好。”他立刻同意了，“那我就在餐桌上写吧。”
5
“妈妈，我的成绩下降了，你是不是很生气？”他又问。他一向是比较在乎我的感受的。
“没有很生气，我最想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因为找到原因才能对症下药。但是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我觉得你已经有分析、反思的能力，也最了解自己，所以我才让你自己先找原因。”
“那如果我自己找不到呢？”
“如果你找不到，我就想是不是其它东西干扰了你。比如每天玩平板的时间是不是要再减少，因为专家说电子产品会使人的注意力下降。”除此以外我似乎也找不到其它原因了。
“我觉得平时可以不玩小板儿，只用它听听音乐就行了。”唉，可能大多数孩子都是这样，知道什么是对的，但在诱惑面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妈妈，等我长大了，我是不是就不喜欢玩游戏了？”在我看来，这句话还是在自我挣扎，在玩游戏的欲望里挣扎。没等我回答，他又说：“我觉得肯定是的，长大后没有人限制我玩游戏，我可以随便玩了，但那时候我肯定就会觉得玩游戏没意思了。”
“应该是吧，就像姐姐一样。”我回应。
“对，姐姐以前也玩游戏，现在就不玩了。”此处喊话姐姐：你是弟弟的榜样啊！
6
聊完后，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收拾餐桌，开始写作业。
遇到一道算正方体涂色面数量的题，卡住了。他说题看懂了，但不知道怎么算。
我一向不检查他的作业，他也很少问我题，更少问我数学题。今天换个地方写作业，果然有效果。我俯下身仔细读了读题，确实不好算。于是娘俩画图，数小正方体，推算。这个过程中，他的思路比我清晰，有时在他的提示下我才想通。但还是算不出答案。确认我们进行了深入思考之后，他说要不问问同学吧，我说要不问问Deep seek吧，于是就问了下。分析过程太长，我脑子已经懵到没耐心细看了，又去看上一道题，终于推算出了方程式，最后把答案算了出来。
这么深度参与他的家庭作业，是第一次。
测试卷要求家长签字。我看到他的小作文，要求写一写在哪个瞬间感觉自己长大了。他写的是有一次因为妈妈很累，让他帮忙拖地，他就拖了地，还洗了碗，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长大了。
我再一次想起，男孩需要多承担家务，在这个过程中培养他的责任感和自尊感。
最后，他说只剩语文了，老师要求写一首春天的花的诗，但他没有观察。
我说我手机里拍有一些花的照片，要不你看看，就当观察了。他说好。
在翻看我的相册时，他夸赞说我拍的花太美了。忽然惊叹：“妈妈，这是什么花？太——美了！”
我凑过去，发现是我昨天在学校的五楼农场拍的一片小白花。那会儿风大，阳光刺眼，我的头发被吹得遮住眼睛，我就胡乱对着摇摆着的花儿们拍了段小视频，没想到这时候起到作用了。
7
这个晚上，我们还聊了英语学习的问题。他说，我这次测试比上次成绩好，但英语老师说我考的不好，他觉得我应该像xxx、xxx一样好，为什么呀？我说因为在老师心里，你和这些优秀同学是一样的，但是你没有人家考的好，老师当然要说你了。感谢老师对他充满信任的高期待式的批评。
我们还聊了朗诵的问题。他说，这次小桥音乐会我们班要朗诵干老师的《汉语是我的祖国，汉字是我的故土》，本来我朗诵第一小节，但因为我要请假，老师就让其他三个同学朗诵了，老师说，他们三个人朗诵的加起来还没有我一个人高。
老母亲听出来了，这是在嘚瑟。赶紧请人家给我朗诵几句，彩虹屁吹吹。
养孩子不容易，尤其对于我这样一个不喜欢重复的人来说，养老二更不容易。但是想想，能像这样亲密陪伴他的时间可能也就剩一年多了，还是希望能为他的童年留下更多温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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